關於綠霸這可笑得軟件已經無需多說了，網上有人罵的相當精彩，我不善於那種攻擊性言論，往往在爭吵（不是爭辯啊，爭辯講邏輯的）一開始便語塞，驚異於別人惡毒的言語。

今天上午在網上看到這款軟件的截圖，頓時震驚，一陣顫抖然後發現眼淚落了下來。我知道這個國家已然在下墮，我已經習慣於不對它和上層建築不報任何希望，可我沒想到看到這張截圖時我問自己：Can this country get even worse? 我只得回答：Hell, yes.

同性戀這個描述一種自然的人類彼此情感的詞彙在這裡與色情、暴力、毒品並置，這是何等的污衊。對我，對我們是何等的羞辱。我沒有辦法唾之以鼻，因為這個動作是如此無力，面對這樣一個有操控力的選項，我只感到綿延的了無希望。現世太多的觸動已經麻木了感官，但總有極美或極丑的能夠讓我落下淚來，美若卡波特的童年憶舊，丑若如此。

吳錚十八號就要奔赴澳洲。健翔、驍翔在加國，周偉和澤雲在美利堅。這些是我最珍愛的朋友們，幾乎是了全部，送走了你們，我還徘徊在緊閉的國度裡，遊蕩在愚懦的民眾間。我有更多的話要說有更多的事要做，可我被封了口嘴束了手腳，叫我怎麼掙脫。我還記得健翔走的時候對我是多麼大的震動，幾乎是嫉妒的忿怒，自責自己的無能。今日的圖景，對我更是一種凌遲。

Can this country get even worse? Beyond your imagination.

我最近有些疲倦，勞心勞形，傷身費神，吐了胃，摔了腿，考試臨近，綜合症即將發作……

向依然堅持訪問我博客的童鞋致以懲治的問候。

Created by Recipe Star

好吧，我承認標題很惡俗，但至少沒有那個賓語同位語吧。

我的主要任務是收集整理失子媽媽的資料，主要形式是拍照，主要不適應症狀是脖子和手腕疼痛。剛才數了數，拍了九家，而我們掌握的資料大約有兩百家。因為是劉猛團隊的人，所以阿姨們對我們都很熱情，否則絕對是另一番情形。安置點的民眾早已經受夠了媒體斷章取義的報道，也早已經放棄了經由媒體反映問題的熱望，轉而對提問、相機和陌生人過敏甚至反感起來，以至於我需要不斷說明我是劉猛老師這裡的志願者才不置於被拋一個深深懷疑的眼神。

都江堰的信息環境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糟糕，也就是說封鎖和限制都很緊。昨天去的“二號寶寶”（災後再孕生產的第二個寶寶）家，張叔比較緊張我們帶著設備近來會不會為他們招來又一輪警察守門的狀況。也聽央視和南周、瀟湘的記者提過很多相機被搶、照片被刪甚至記者被打的事情。也就是說行政機構和暴力機關都對一切可能追查到與其相關的“為什麼”高度敏感，並在廣泛的失語環境下尤為囂張，媒體迫於自己行業內的政治壓力也愛莫能助，但為了完成報導則要挖掘一些類似於娛樂新聞的軼事和旁枝末節加以放大，於是本應是呼籲良知的聲音變成了挑逗讀者癖好的類娛樂報導。而災民的反應作為這一切的反饋就表現為愈演愈烈的懷疑、迴避和不合作情緒，這也包括對我們團隊工作的不信任和牴觸。“個人炒作”、“不做實事”種種說法也不脛而走，而實際情況是：我們被封了口嘴，束了手腳，拿什麼援助你們？

去失子媽媽家裡拍攝資料是件痛苦的經歷，對於雙方都是。我需要傾聽一個又一個痛徹心扉的故事，觀看一張張被擊潰的面孔，而淚水不能傾瀉。我不是心理諮詢師，話不能多說，只能做一點安慰，多一點通意的表情，然後退到旁觀，拍我的照片。對於失去孩子的爸爸、媽媽，無論我們如何小心翼翼地說明來意，無論他們如何支持我的工作，在提到孩子的那一刻我都能看到他們平靜面孔下的傷痕又被撕扯了一次。媽媽們把照片遞給站在左邊的我，卻對著前方的門窗說話：細數孩子種種的好，言語平靜，彷彿孩子不過離家去上學了一樣。

也許通過媒體，人們有所耳聞災區男性的自殺率較女性高，而實事的確如此。震後災區，女性發洩或者傾訴自己情緒的渠道更多些，而男性的心理壓力會更大：他們一則要再次撐起破碎的家庭，尋找收入來源，同時還要為其他家庭成員提供心理支撐，但往往這期間其自己內心的積鬱無處傾訴。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面對著孩子的照片抽一支煙，這一段無底的沉默比一個母親的號啕更讓人揪心。

就像陳的爸爸，最直白的語言說著外人不會覺得有趣的故事，描述著娃子剛好三歲那天要吃生雞蛋的場景。他的話簡短、跳躍，間或還有些重複，但字字句句溫熱可感，誠摯裡也有不善於言表的拘謹。汪的爸爸則是自始至終絕對到沒有言語，只是用力地盯視著兒子的獎狀和照片，思想麻木僵滯。他用的是一種竭力控制、心底下劇烈掙扎的眼神，彷彿他這種用力能在視點上再現出一個他思念的影像。其間，我有幾個抽離的瞬間，想到的人是我自己的父親，有重疊的圖像和混合的聲線，都不是些明確的場景，而是一種常被忽略的父愛的感覺，深沉隱隱的熱度，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下午時候羅姐帶我去曾阿姨那兒，而我算是被震到了。她的很多負面想法是很有代表性的，於是見到我來便集中地發洩了一番。“要拍照，拍這個吧！”她拿給我一張照片。隔得遠，我湊上去看，被震得一瞬間眩暈。那是她的孩子在殯儀管中最後的樣子。沒有多少血，孩子的頭浮腫，側向一旁，最懼人的是眼睛沒有完全合上，微睜著一道縫隙，眼珠翻白，嘴巴也是微張著的，死亡的氣息洩漏出來，一片恐怖。照片出現的突然，我毫無準備，強烈的影像衝擊了我預備的心理防線。曾經我也有親人去世，但由於家長的考慮我並沒有見過真正的死亡，所以對它的防禦全都是假想。我不知道自己的防線能有多強，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它會不會出現在我新的夢魘裡。

昨晚上開會，通過了一條規定是十二點後睡覺的人罰做一週的飯，目的在於敦促大家休息。但直到凌晨一點，沒有一個人睡下，這條規定就像它之前的幾個版本一樣，頒佈即失效了。

夜裡很涼，被子潮濕，但輪著下廚做出來的飯菜很香。我很好。祝我好運，祝大家好運。

我現在坐在位於都江堰城北馨居吉園的全國心理援助聯盟，也就是劉猛的心理團隊的辦公室裡。劉猛坐在我右邊，看著前幾天央視十二台播出的關於災區心理援助問題的討論。屋子裡加上我有四個人，時不時地我們會對節目裡主持人、嘉賓和觀眾的膚淺的觀點和言論而無奈地搖頭輕笑。節目裡有一個姑娘聲稱自己大學剛畢業，綜合了她的工作、情感、安全和資金的各項問題而認為前往四川做志願者是一件不可行的事情。她提醒了我還沒有畢業，我發絕我很難集中精力在我的文字上。

早晨十點半下的飛機，蜀地典型的陰天依然讓我很愉快。在潮濕的空氣裡我很快尋找到了青島夏天裡熟悉的味道，遠處看細茸茸的植物從樓間的任何一個角落冒出來，表示著亞熱帶的不同。十塊的機場大巴，四塊錢倒了兩趟公交，十五塊半的長途車，九塊半的出租車，中午時候五塊錢的牛肉麵，對今天到達前的開支比較滿意。

都江堰是“五一二”地震的極重災區之一，充滿了不幸的故事；它也是一座旅遊城市，所以居民們對於一個端小炮、背大包的旅行者並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的牴觸，出租車司機相當貼心地給我介紹這座城的受災情況。我們走的路線繞開了受災最嚴重的塌陷區，但路邊仍然比比是正在拆除或加固的樓房。隱約地，在殘垣和刺眼的門頭之下，我想見都江堰是個相當美麗的城市。

城北馨居是分佈在這座小城市裡的數個板房災民安置點之一。接頭工作很順利，和劉猛碰面以後我同蔣玲一起開始著手媽媽之家的活動以及安撫失子母親的工作。我需要做的主要是攝影和資料收集整理。在這裡做志願者的人來時有長有短，分工有各，來頭相異。今天很累了，草草記一筆，過幾天慢慢補上來。

我們有強大的鄒芳偉，他被那個不要臉的記者整的很慘。有陸陸續續或預約或突然冒出來的記者，牛逼哄哄地要看這個要拍那個，然後席捲而去，留下從裡到外一片狼藉。我才來一天，已經很討厭這些人了。下午我跟老鄒給孩子們輔導功課，熟悉我的人盡情地差異吧，而且沒有學生被我掐死，他們似乎……比較喜歡我。

夜裡有些潮濕有些冷，我恐懼地發現自己的膝蓋竟然開始痛，人們陸續去睡了，不曉得我在沒有你的這個晚上會怎麼睡去。

好吧，開玩笑的，除了最後半句。燒的是校外宿舍，似乎有進修生住在那裡，還有後勤人員、財物，官方消息有一男子受傷，不是我。

各位在我洗漱時、上課時、午飯時、打掃時發來慰問短信的大朋友小朋友們，我愛你們！謝謝謝謝～歡迎來家探望，我們可以一起做東西吃……

關於火災詳情……著實抱歉，我當時不在現場。〇九年北京兩場火災我都沒有親臨現場，不過拜謝個大媒體的費力宣傳，央美後院著火的媒體效應已經可以跟央視配樓著火的規模相媲美了，實則不然，我都不知道那片房子具體在哪兒。不過再次還是向因受火災影響造成人身、財物損失的校友表示慰問。

p.s.本人有四月中下去往四川地震受災地區之計畫，有相似計畫或對此提議感興趣者請跟我聯系，此行目的及計畫或稍後奉上。